第(3/3)页 “看来。” “是我们。” “先入为主了。” 达姆哈苦笑。 “何止是先入为主。” “简直是。” “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” 这话,说得极重。 却无人反驳。 他们一路所见的民生。 方才所见的朝堂。 再到此刻的回礼。 一切,都在不断推翻他们原本的判断。 瓦日勒长出一口气。 “若国力不盛。” “怎会如此从容?” “若心中有虚。” “怎敢回礼更重?” 这一刻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大尧真正可怕的。 并非兵锋。 而是那种。 不急不躁。 底气十足的从容。 夜色渐深。 院中灯火明亮。 三人坐在厅中。 久久无言。 谁也没有再去翻看那份礼单。 可那一页纸。 却仿佛重重压在了他们心头。 也切那终于开口。 语气低缓。 “我开始明白。” “公主为何执意要来这一趟。” 没有人回应。 但在场之人。 心中。 却已有了同样的答案。 第二日清晨,天色尚未完全放亮,皇城内已渐渐有了动静。 钟声自太庙方向传来,低沉而悠远,一声声敲在宫城上空,也敲醒了这座帝都新一日的秩序。 大疆使团被礼部官员早早请出住处。 马车沿着熟悉的宫道前行,比昨日少了几分生疏,却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郑重。 也切那坐在车中,神情比昨日更为沉静。 昨夜那份回礼礼单,仍旧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。并非因为价值,而是那份态度——从容、坦然、毫不遮掩。 那不是虚张声势。 更不像勉力为之。 越是如此,他心中的疑问,反而越深。 今日这场正式会见,已不只是外交礼仪。 而是一次,真正的求证。 马车停下时,大殿前已站了不少官员。 队列不显拥挤,却井然有序。 许居正依旧在前,引着众人入殿,神色一如既往的平稳。 也切那注意到,与昨日不同的是,今日殿中少了几分忙碌,多了几分肃然。 显然,这场会见,是被郑重对待的。 入殿之后,萧宁已在殿中。 并未高坐御座。 而是坐于御案之后,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常服,神情松弛,却不显懈怠。 见众人入内,他抬起头来。 目光温和,却清醒。 “诸位请坐。” 一句话,说得自然。 没有刻意抬高身份,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。 拓跋燕回落座于主位。 也切那、瓦日勒、达姆哈三人,分坐其后。 席间摆设并不繁复。 几道清淡菜式,配以温酒。 没有奢华,也没有刻意清简,恰到好处。 寒暄过后,气氛渐渐稳定下来。 萧宁并未急着谈国事。 而是随口问起一路行程。 问及北境风雪。 问及驿路是否通畅。 问得随意,却并不空泛。 也切那听着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警惕。 这些问题,显然并非客套。 而是建立在对地方情况,已有所了解的基础之上。 谈话渐渐深入。 话题,也自然而然,转到了治学之事。 也切那心中一动。 他早已打定主意。 今日这场会见,他不会正面挑衅。 却一定要试一试。 试一试,这位被传为“纨绔”的皇帝,在儒学之上,究竟几斤几两。 他端起酒盏,轻抿一口,语气温和。 “臣曾听闻。” “陛下年少时,性情洒脱,不拘章法。” 这一句话,说得极为委婉。 既是引子。 也是试探。 殿中几位大臣,神色微动,却无人出声。 萧宁却只是笑了笑。 “年少时不懂事。” “让诸位见笑了。” 一句话,轻描淡写。 没有回避。 也没有辩解。 也切那顺势接话。 “臣并无他意。” “只是好奇。” “陛下以为,儒家立国之本,在于何处?” 这个问题,看似随意。 实则极重。 若答“仁义”,太泛。 若答“礼法”,太浅。 稍有偏颇,便落入窠臼。 殿中一瞬安静。 瓦日勒下意识挺直了身子。 达姆哈也抬眼看向萧宁。 萧宁并未急着作答。 他放下酒盏,目光微垂,似是在思索。 片刻之后,才缓缓开口。 “在分寸。” 也切那一怔。 这个答案,出乎他的预料。 萧宁继续道。 “仁义若无分寸,便成纵容。” “礼法若无分寸,便成苛刻。” “治国之道。” “不是择其一。” “而是知其界。” 话语不疾不徐。 却层次分明。 也切那的眉头,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 这个回答,已经超出了寻常儒生的范畴。 他没有停下。 反而继续追问。 “若礼与民相悖,又当如何?” 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问题。 在儒家内部,也从未有定论。 不少人会选择回避。 可萧宁却毫不迟疑。 “那便改礼。” 四个字。 说得极稳。 殿中几位大臣,神色没有半点波动。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。 也切那心中,却是一震。 “礼为祖制。” “改之,岂非动摇根本?” 萧宁抬眼,看向他。 目光清亮。 “祖制,是为祖民而立。” “民若已变。” “制却不变。” “那动摇的,从来不是改制之人。” “而是固守之人。” 这一句话,说得极重。 却并非激烈。 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。 也切那忽然发现。 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 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开口。 “若民意短视,贪图一时之利。” “又当如何?” 这是他准备已久的问题。 也是他自信,最难回答的问题。 萧宁沉默了片刻。 随后,轻声道。 “那便让他们,看得更远。” “教化。” “不是顺着走。” “而是带着走。” 这一次。 也切那的呼吸,明显停顿了一瞬。 这不是书上之言。 而是实践之后,才会得出的结论。 他终于意识到。 眼前这位皇帝,对儒学的理解。 并非停留在经义。 而是落在了人心。 落在了治理。 甚至。 落在了结果。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燕回。 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。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 也切那的心,忽然沉了下去。 他原以为,今日这一问。 是考。 可现在才发现。 更像是被反过来,细细审视了一遍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