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谭行站在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面前,没有动。 血浮屠扛在肩上,刀锋上的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干净。 他就那么站着,仰头看着那尊树干雕像......最高处的枝头上,生命本源幻化的果实安静地悬浮着,晶莹剔透。 神色复杂。 不是犹豫,不是恐惧。 是清醒。 一种对自身命运的的清醒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。 血神的赐福......那股从被血神注视的第一天起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杀戮血煞之力......早已和他融为一体。 加上五道天赋模板的叠加,这一切让他拥有了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。 但别人给予的力量,从来都要付出代价。 命运馈赠的背后,早已标好了价码。 血神的赐福就像一颗埋在灵魂深处的种子。 每一次杀戮都在给它浇水,每一次嗜血都在给它施肥。 它随着谭行的变强而生长,悄无声息,不可逆转。 现在,他有天人合一的境界压制,有牛郎模板的调和,还能扛得住。 但以后呢? 武道真丹境? 再往上? 他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迟早有一天,那颗种子会破土而出,吞噬掉他最后的人性,把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..... 一个披着谭行皮囊的、纯粹的杀戮机器。 这不是猜测。 这是血神赐福的必然结局。 森母说得对。 他在害怕。 不是怕死。 是怕自己变成那种东西。 而现在,这枚生命本源就摆在他面前。 森母说,它可以压制血神的影响。 直到真火炼神境,都不会发生异变。 不是治愈,是压制。 不是一劳永逸,是给他争取时间。 谭行盯着那颗果实,目光幽深,迟迟没有动作。 真的要吸收吗? 一枚代表着异域力量体系至高本源之一的力量,自己真的要吞下去吗? 一旦吸收,就代表他以往走的路,全都会被颠覆。 他想起叶开。 叶开幼年时被骸王力量灌输,没死,体内的尸骨脉发生异变。 可以说,叶开体内的力量与骸王本源同根同源,所以他才能继承骸王的力量,吞噬祂的本源,成为异域之神。 他想起朱麟大哥。 大哥他武道根骨被废,靠炼气之道补足。 他自己也说过,能掌控月光本源,是因为体内的月之痕在帮他。 没有月之痕,即使他有真火炼神境的修为,即使月之种种在他体内,他也动用不了月光本源。 他们能继承异域本源,是因为他们有“钥匙”。 而自己呢? 他没有森母的血脉,没有任何与生命本源同根同源的东西。 相反...... 他的一生,都在厮杀,都在毁灭。 从踏入这条血路的第一天起,他手里握的就是刀,脚下踩的就是尸骨。 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是用敌人的血铺出来的,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带着杀戮的腥甜。 生命?治愈?守护? 那是别人的道。 他的道,是砍人。 彻头彻尾,从骨子里到灵魂外,都是砍人。 完全与生命之道背道而驰。 他知道。 他比谁都清楚。 他就是个辱没生命的……不折不扣的刽子手。 不是什么“被迫走上这条路”,不是“身不由己”。 是他自己选的。 他享受厮杀,享受刀锋切开血肉的触感,享受敌人在他面前倒下时的绝望。 血神选中他,不是没有原因的......因为他的灵魂深处,本来就住着一头猛兽。 谭行看着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,嘴角勾了一下。 不是笑。 是自嘲。 “生命本源……”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。 然后,他笑了。 先是压抑的苦笑。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什么货色。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...... “哈……” “哈哈……” “哈哈哈哈哈!” 猖狂。 放肆。 带着一股“老子就这样,爱咋咋地”的混不吝。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,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,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个谭行在同时嘲笑这个荒诞的世界。 他笑够了,笑声戛然而止。 嘴角还挂着那抹弧度,眼睛里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刀锋。 “让一个刽子手,走上生命之道?” 他低声说,像是在问那颗果实,又像是在问自己: “笑话。” 强行吞噬...... 会怎样? 他不知道。 而且更让他犹豫的,不是这个。 谭行收敛了笑意,转过头。 目光扫过身后的四个人。 苏轮,一脸懵逼地正看着他。 完颜拈花,面无表情,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。 龚尊,闷声站在最后,拳头捏着。 辛羿,抱着贯日大弓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 这是他的兄弟。 不是什么上下级,不是利益捆绑的临时队友。 是过命的兄弟。 从外面一路杀进来,连斩六尊伪神,灭了森母十二族。 血是他们一起流的,命是他们一起拼的。 他谭行自认不是什么好鸟。 阴险狡诈,心狠手辣,翻脸不认人,吃干抹净不认账......这些事他干得出来。 但那是对敌人。 对兄弟? 他干不出来。 从来干不出来。 他心里清楚得很。 这颗生命本源,再加上那支森母遗蜕,足够他们四个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天人合一,能省却数年的水磨功夫。 这是他给不了他们的。 他再能打,也不能替他们突破境界。 而现在,机会就在眼前。 只要他放弃这颗果实...... 他的兄弟们就能一飞冲天。 谭行沉默了很久。 血浮屠的刀尖点在地上,纹丝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 他闭上眼睛。 又睁开。 “你他妈的又在发什么神经?” 苏轮第一个炸了,一脸“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”的表情,急得直接开喷: “赶紧摘了吸收啊!磨蹭个啥呢?” 他见谭行没反应,直接开骂: “赶紧搞完,赶紧撤!我现在就想回镇妖关上报军功,这次赚大发了!你要是不走,我自己先走了啊!” 谭行一愣。 他看着苏轮那张写满了“这破事还用想”的脸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。 就在这时,完颜拈花开口了。 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他一贯的冷傲: “快点吸收了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颗果实,又落回谭行身上: “刚才那个圣母神不是说了吗? 你被那个血神盯上了。我虽然不知道血神是什么档次的邪神,但能让一个上位邪神用‘冕下’来称呼的,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。”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: “这玩意儿既然能帮你,那就赶快吸收。还笑个毛啊。” 龚尊在旁边猛点头,闷声道: “就是!愣着干嘛?”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,力道大得能拍死一头牛: “虽然不知道你为啥有那个什么血神的气息,但我们这种人,谁还没点秘密?既然能帮你,那你就用,纠结个什么?” 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 辛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枚生命本源一眼。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,开始低头计算起这次的军功...... 六尊伪神,森母十二族,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战绩…… 他算得很认真,眉头微皱,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。 好似那颗就连天王见了他都得眼红的生命本源,在他眼里,还不如一笔军功来得实在。 谭行看着他们。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 苏轮还在骂骂咧咧,嫌他磨叽。 完颜拈花已经转过去擦刀了,一副“你爱吸不吸,反正我话说了”的冷淡模样。 龚尊抱着胳膊,笑眯眯地看着他,像个看热闹的憨批。 辛羿蹲在角落里,算账算得头都不抬。 没有一个人去看那颗果实。 没有一个人说“队长你用了那我们怎么办”。 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。 就好像那颗让无数人疯狂、让八尊伪神垂涎千年、代表着异域至高本源之一的生命本源...... 在他们眼里,就是个垃圾。 谭行沉默了很久。 良久,他笑了。 不是什么温暖的笑。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自嘲和狠劲的笑...... “操。” 他低声骂了一句: “到头来,还得谢谢那个圣母婊。” 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,刀尖点地。 谭行伸出手,朝着那颗果实,缓缓握去。 这一次,没有犹豫。 指尖触碰到果实的一瞬间,一股温润的、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力量从指尖涌入,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。 与此同时...... 密室中,原本密密麻麻闪烁不息的符文,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。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。 光芒褪去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 只剩下那尊半人高的巨树雕像,通体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,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独的灯。 谭行低头看着手里的生命本源。 洁白如玉,晶莹剔透,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 神色复杂。 但只是一瞬。 他抬起头,看向身后。 苏轮正站在巨树雕像前,仰着头,一脸赞叹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雕纹,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 “大刀。” 谭行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 “嗯?” 苏轮转过头,看见谭行脸上那副少有的认真表情,不由得心头一紧,脸上随意的神色瞬间收敛: “怎么了?这玩意儿有问题?” “没有。” 谭行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苏轮的眼睛: “大刀,你老实跟我说......你的瘟疫之毒,全力施展,能不能毒死高一阶的对手?” 苏轮一愣,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,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: “普通同级,必杀。高一阶的话…用命…一换一。” 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 “哪怕是你,中了我的毒,也必将战力大损。” 谭行眼睛一亮。 “大刀。” 他说。 “你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?” 苏轮愣了一下,然后直接骂了出来: “这不是屁话吗?我们两个风风雨雨都过来了,说这种煽情话干吊啊!” 谭行没笑。 他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了。 他从怀里取出玉盒,打开,取出那根森母遗蜕。 一手握着生命本源,一手握着森母遗蜕,站在四人面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 苏轮、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。 第(1/3)页